请想象2200年的未来去做设计

石井先生的讲述
“才能的未来”与“设计的未来”
有许多才华横溢的日本人跳出日本，在世界的竞技场上大展身手，挑战胜利。
在他们的眼中，是如何看待母国日本的呢？
比如说，他们如何看待日本的设计与美？
在此，我请教了担任MIT媒体实验室副主任的石井裕教授。
石井先生的作品，连接了技术与艺术、模拟与数字、现实与虚拟等完全相反的世界，产生出新领域的表现，获得世界范围的高度评价。
这样的石井先生，如何看待日本设计所处的状况呢？
“优秀的设计师从日本流向海外，是因为日本的管理层轻视设计吗？”
对于我提出的这个问题，石井先生的回答是：“您提问的前提错了。”
从设计到人生论，石井快刀斩乱麻。
所谓管理设计的观点，已经过时了？
读之令人恍然大悟。

设计这一古老的框框已经死了！

川岛：石井先生在麻省理工学院（MIT）的媒体实验室（Media Lab）任职。从美国的角度看，有没有觉得日本企业的产品和服务的设计缺乏品位、不够精彩呢？
石井：川岛小姐是怎么看的？
川岛：我认为，日本设计师很厉害。有许多在海外一流企业大展身手的日本设计师，比如本书中登场的奥迪的和田智先生、宾尼法利纳的奥山清行先生，苹果的西堀晋先生等。石井先生也是如此。您是MIT媒体实验室副主任，也是媒体艺术与科学的教授，参与高水平的教育活动，培养优秀的艺术家，广受世界瞩目。但是，各位的舞台都不是日本，而是海外。优秀的日本设计师从日本流向海外，这让我觉得，日本设计之所以不好，也许不是日本人的问题，而是日本企业管理的问题。
石井：原来如此……不过，恐怕这个问题的大前提就不对。让我们从这里开始说起吧。
川岛：哎，哪里错了？
石井：刚才川岛小姐说，日本企业最近的设计没有品位，而苹果、奥迪之类的欧美尖端企业的设计就很精彩。
川岛：是的。
石井：这就错了。
川岛：？
石井：换句话说，所谓“设计”，不是物品外观的概念，不是好看不好看的问题。这种设计的陈腐印象已经过时了，您明白吧？不是换个皮就号称是下一代产品，让消费者扔掉手里还能用的东西来买新的。这种不叫设计。
川岛：确实也有为了“新设计”而买的情况。
石井：但在商品无比丰富的现代，不融入革命性的技术革新、服务革新，仅仅推出“设计新颖的产品”来吸引消费，则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川岛：没错，在汽车和家电行业中，有很多情况都让人觉得没必要做什么设计更新。感觉就像是为了吸引人来买，刻意做的新设计。
石井：对吧（笑）。
“设计差异化”已经不适用了
川岛：服装尤甚。以“流行”的名义，本来是以春夏秋冬每个季节为单位更新，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发展到以周为单位，稍微改改设计就拿出来卖，让消费者感觉刚买的衣服就已经过时了。推销的速度越来越快。
石井：在物质有剩余、消费者成熟的发达国家，“以设计差异化来销售”的营销手法，基本上已经不适用了。考虑到地球的环境问题，恣意浪费有限的资源，强行推出新的商品，到底有什么价值呢？进一步说，仅仅依靠设计的差异化来维持的企业，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川岛：一针见血（笑）。
石井：按照固定的周期不断推出新产品，而且一定要改变设计，这是生产者自以为是的规则，不是消费者的需求，是按照供给侧的逻辑形成的市场。用这种时间周期强行做设计，到底有什么意义？
川岛：没错，服装每季更换，汽车每四年更新——供给侧对于每个产品都规定了周期，不断推出新的设计，但这并不是消费者的要求。在今天，网络的发达让消费者也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还依靠供给侧一方的逻辑来做设计，已经落后于时代了。
石井：正是如此。但是呢，这是关于市场经济、消费市场之类的本质了。在日本，很少能看到对这类话题的认真讨论。即使埋头苦思如何“做出好的设计”，但没人想到问一问这个根本性的问题：一到季节变换的时候就要推出新的设计，这种规则到底有没有意义？
川岛：那么在美国呢？
石井：至少我所在的MIT，早在十多年前的互联网黎明期，就出现了这样的讨论。因为技术的发展和全球化的进展，也包括网络的发展在内，公司所处的环境、个人身边的环境，都在以可怕的速度发生变化，简直可以称之为“地壳变动”。面对这种情况，您可知道，国家也好、企业也好、个人也好，最需要的是什么？
川岛：……是什么？消费者的需求？新的技术？
石井：不是。既不是消费者的需求，也不是新的技术。
川岛：那是什么呢？
石井：愿景。
川岛：愿景？
需要的是“想要创造这样的未来”
石井：是的，需要的是对未来的明确愿景（理念）：要创造怎样的世界，创造怎样的未来，如何让大家幸福。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应该做什么——具有明确的未来愿景。有了这样的愿景，才会真正生产新的东西、新的设计。
川岛：而不是简单改改颜色、形状，诸如此类流于表面的设计改动。
石井：没错。即使是设计，如今要求的也是“以愿景为驱动的设计”。反过来说，做不到这一点，就不是设计。换言之，将未来的愿景具象化的力量，才是“设计”。
川岛：不是单纯的“新颖”或“美观”。
石井：当然不是。就结果而言，新颖、美观，当然也是设计的重要功能，但在设计的核心，最重要的是将“想要这样的未来”以具体的形式或服务表现出来的力量。
川岛：如今的日本企业没有活力，不仅是设计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缺乏对未来的愿景。是这个意思吧？
石井：不管是苹果还是谷歌，首先经营者都具有明确的愿景，“想要创造这样的未来”。设计产品和服务，是为了将愿景具象化。至于说日本企业，只关心同比销售额增长量的公司太多了。换句话说，没有愿景。这样当然不可能设计出精彩的东西。
川岛：原来如此。有许多日本设计师活跃在世界舞台上，但日本企业的设计却不好，原因不是设计师没有设计能力，而是企业和经营者没有构建愿景的能力，是这样吗？
石井：是的。我认为，在如此迅速的信息速度和物质增量的趋势中，只有强大的愿景才能生存下来、绽放光芒。
川岛：从历来的营销观点看，要求企业的是市场需求、顾客满意度、卖点、效果和效率。设计也被视为实现上述目标的工具。但是，今后的设计，不能如此短视，必须成为能够体现创造未来之愿景的东西
石井：对对。
川岛：那么，我想请问石井先生，能将驱动设计的“愿景”这个词，再给出稍微详细一点的说明吗？
石井：我认为，“愿景”这个词，可以置换成“高层次的理念和战略”“作为价值基准的思考方式”。
川岛：您是说？
不是设计商品，而是设计思想
石井：技术必然会过时、陈旧。电脑的应用软件不断更新、制造物品的技术日新月异。换句话说，技术是以“改变”为前提的。但是，强大的愿景却可以承受技术的进步和时代的变迁，能够超越时代的变化而延续下去。正因为如此，它能成为催生出新颖设计的“引擎”。
川岛：如今大部分日本企业，都没有深入到这种程度去考虑设计，只是满足于在表面小打小闹，略做修改。
石井：我说过很多次，只设计眼前东西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即使在日本，也出现了“设计很重要”“设计会左右胜负”之类的言论。但是，这里的“设计”，依旧止步于改良产品的设计。以计算机的世界为例，所谓设计，就是仅仅考虑个别的软件而已。换句话说，就像是把良好的设计当作畅销的软件一样。但我说的设计是以愿景为驱动力的设计，更像是操作系统层面的东西。换句话说，设计不是单纯的物品设计，而是更近于底层结构的设计。
川岛：您说的“底层结构”是指什么？
石井：各类信息通过互联网存在于客户端的空间里，人人都能自由获取，新的底层结构正是以此为前提。我们已经置身于异常迅猛的信息流环境中。在这样的“信息流”中，可以体会到乘风破浪的快感。仅仅纠结于单个产品的设计，而没有意识到这种信息流的环境，不可能做出好的设计。
川岛：不管是东京还是地方城市，不管是发达国家还是发展中国家，世界每个角落都充斥着“信息流”。以前那种中心和边缘的划分，正在变得毫无意义。
石井：正是如此。现代的“信息流”把每个人都和世界紧紧联系在一起。这就是当今世界的底层结构。
川岛：世界的结构变成这个样子，日本企业却没有注意到吗？或者说，已经有所察觉，但依然选择袖手旁观？
石井：两种情况都有吧。总之，日本企业中没有诞生出以世界变化为前提的设计。不仅如此，连复制先行的企业都做不到。完全丧失了ICT（信息通信技术）世界的制空权。
川岛：落后到这种程度吗？
石井：在ICT世界的高空翱翔的，是亚马逊、苹果、谷歌、Facebook，这些企业。他们对于自己想要创造的未来，全都具有明确的愿景。因此他们能够推出各种广受欢迎的产品。Kindle也好、iPhone也好、Android也好，全都不是单个产品。它们是亚马逊、苹果、谷歌设计的生态系统上的终端“窗口”，是类似“信息门户”一样的东西。
川岛：日本的企业都把Kindle、iPhone当作个别的商品来看待。纷纷号称要制造“具有更多功能的新产品”“价格更便宜的新产品”“外观类似的新产品”。
石井：这些想法连模仿都算不上。亚马逊、苹果、谷歌、Facebook设计的是底层结构。按照今天日本企业的想法，到死也追不上。
川岛：20世纪70年代到80年代，有不少主导世界潮流的日本企业，但它们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没有未来的愿景，设计也就不行了 石井：“因为没有睁大眼睛、面向未来。”换句话说，因为什么都没看，没有将世界放进眼中。对于设计，也只能提出好看、华丽之类的要求，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设计的概念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的事实。
川岛：这里所说的设计，似乎也可以替换成愿景、经营之类的词吧。所以，日本无法诞生出优秀设计的原因，分析得很清楚了。没有愿景，是比设计更大的问题。

连接模拟与数字、现实与虚拟

川岛：石井裕先生在MIT媒体实验室做出的产品中，有“可触比特”（Tangible bits）——将没有形态的信息转化为有实体的东西，缩短人类和计算机之间的距离，这就是“可触比特”，在艺术和交流的世界中引发新的变革——我想请教的是，您能具体介绍介绍吗？
启发在于“算盘”
石井：计算机世界中的信息表现为显示器上的像素。换句话说，“没有实体”。要控制计算机的信息表现，必须通过显示器之外的物理控制，比如鼠标和键盘。
川岛：嗯嗯。
石井：但是计算机显示已经相当发达了，简直和真实的东西一样。能否不用鼠标和键盘，直接用手操作“实体”呢？这就是“可触比特”的灵感来源。启发我的是“算盘”。
川岛：“算盘？”
石井：算盘将10进制的虚拟信息用“算盘”这种具体机械表现出来。输入、计算、输出，全都是肉眼可见、可以亲身感受到的。这正是具有实体化的交互媒体。
川岛：的确如此。以前从没想到。
石井：既然如此，能否在计算机的世界里实现类似算盘这样的东西？这就是“可触比特”的主题。
川岛：说到实际的作品，像是打开玻璃瓶就会听到音乐的“音乐瓶”、计算机读取沙漏中的三维形态、描绘等高线或水流的“音景（soundscape）”等作品，都是可触比特的具象化。
石井：正如您所说，“音乐瓶”打开瓶盖就会播放音乐，关上瓶盖就会停止音乐。请看这里的影片。
http://tangible.media.mit.edu/project/musicbottles/ 可看
（看了影片之后）
川岛：哇，我也想摸摸看。
石井：打开玻璃瓶盖子的行为很重要。非常感性的审美体验，对吧？也有点令人怀念的感觉吧。是不是唤起了身体性的感受？它是从电子设备的开关、鼠标的点击中感受不到的东西。
川岛：嗯嗯。
石井：实践“可触比特”之后就会明白，交互艺术和交互设计之间已经没有界限了。在物品身上，艺术和设计是有区别的。因为设计有了客户以后就变成了商业。但如果设计的是“体验”，其最终的目标就会变成人类身心的终极追求。这样一来，艺术和设计也就没有区别了。
川岛：我认为，艺术和设计只是人为的划分，在感官上无法区别。而刚才石井先生对“音乐瓶”的解释，深合我意。犹如现代艺术的“音乐瓶”，催生出它的思想，也能用于新的商品和服务设计吗？
石井：当然可以。举例来说，把这个原理应用在药瓶上，就可以追踪瓶子的开关信息，从家庭病房向医院或药局发送数据，管理服药的状态，也能提醒患者药物的剩余量。换句话说，就是让药瓶直接联网，那么自然会有更多的应用场景了。
将实际行动数字化
川岛：您的意思是说，将本来没有实际形态的非实体化“信息”与“有形的”行动结合起来，是吧？那么关于您的另一份作品“音景”，也请做个介绍。
石井：请看这里的影片。
http://tangible.media.mit.edu/project/sandscape/ 可看
简单来说，人在沙坑玩沙子，比如说堆一座山，那么用计算机实时捕捉沙子堆成的那座山的形状，化成数值加以表现。就是这样的东西。动手堆出沙山沙谷，把这些形状实时反映在计算机的画面上。
川岛：真厉害。现实的行动直接数字化了。
石井：进而可以在那些数据上追加各种信息。“这座山谷的这个部分，到了下午3点，会形成这样的影子”“一下雨，这片地方就会有这么多水”，诸如此类，以获取的沙山数据为基础，进行各种分析，加以视觉化的表现。换言之，就是让用沙子堆山这种满足审美意识、赋予形态的艺术性活动，与对那座山的各项数值进行实时分析的数字化活动同步起来。
川岛：通过自身的身体和感觉，同时体验物理世界与数字世界。这个真的很有趣。以前的数字世界，是将一切信息读取到计算机或者互联网上，而操作只能在计算机上进行。石井先生的想法，是将真实的行动直接当作数据读取下来作为反馈。真实世界与数字世界在真正的意义上联系在一起。也就是说，这个沙山游戏不再是一个人玩的，而是大家都能参与的吧？
石井：当然。可以供5到6个人同时玩，这也是它的特点之一。比如说，可以将鸟取沙丘产生的风纹进行数字解析、变成音乐；或者捕捉被水流改变的土地形状化作音乐。
川岛：排除了现实与虚拟、数字与模拟，艺术与设计之间的障碍，非常有趣。
从“可触比特”到“激励原子”
石井：“可触比特”是90年代开始着手的项目，这几年得到了更多人的理解。非常开心。
川岛：一开始公布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石井：唔……一开始的时候，很多人不理解它的“意义”。
川岛：哈哈哈（笑），MIT也这样吗？
石井：是的，因为那时候不要说互联网了，就连电脑也才刚刚普及。几乎没人理解那是要做什么。尽管明白创造新事物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但自己的愿景得不到理解，也很难受。不过现在可触比特的概念逐渐普及，我这个开拓者所做的贡献也得到很高评价，只是到今天它已经不是什么新锐的概念了。
川岛：什么意思？
石井：我们必须进入下一个层次，创造下一个阶段。
川岛：下一阶段是什么呢？
石井：困扰“可触比特”的最大问题是数字状态和物质状态的“非同步性”。
川岛：“非同步性”？
石井：比如说，杯子放在桌上，计算机能够识别出桌上的杯子，可以马上画出杯子的模型。那么，在计算机的虚拟环境中，杯子的形状和颜色都很容易修改。但桌子上的实体杯子做不到这一点。
川岛：是的。
石井：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这种非同步性，填补这种鸿沟呢？从这个想法出发，结果就是“激励原子”。像这个inFORM，就是激励原子的实现案例。
http://tangible.media.mit.edu/project/inform/ 可看
川岛：“激励原子”，又是一个很奇异的名字呀。
石井：在计算机的世界里，只要能写代码，就可以自由改变屏幕上的像素，图画的大小、形状、颜色等都能自由改变。那么，同样的事情能否应用在“原子”上呢？这就是“激励原子”项目的由来。不过依照当今的技术水平，我想恐怕还实现不了。毕竟它需要操控原子。但仅仅想一想未来的可能性，就会非常激动。
川岛：原来如此。坦白说，这个话题太过尖端，我有点跟不上。不过对于石井先生无底的好奇心十分赞叹。
石井：思考新的表现形式，实际展现在大众眼前，颠覆当前的世界视角——没有任何东西比实现这个过程更加令人激动。
社会和商业都在变得超级扁平
川岛：让我们还是从非常高的维度回到现实中来。还是一开始的问题，对于日本的设计，您认为还有什么可能性吗？
石井：（苦笑）我认为，当今时代，再把日本和美国放在一起比较，已经没有意义了。任何地方都有出色的个体，所以这个问题本身也是没有意义的。
川岛：请不要这么说，还是请您给一点看法吧。
石井：硬要说的话，日本毕竟是很独特的国家。第一，社会阶层很固化，一直维持不变。公司就是典型代表。
川岛：就像是“社长很伟大”的感觉吧。一方面口口声声说需要改变，另一方面还是牢牢维持着金字塔的组织结构。
石井：第二，太受规则束缚。只要不是法律的规定，偶尔打破一些规则也是必须的，否则无法创造下一个世界。日本太拘泥于陈旧的规则。
川岛：在前景不明的市场中，维持旧有规则的力量远远大于创造新规则的力量。
石井：第三，太介意他人的眼光。这个问题不仅企业有，艺术界也有。日本艺术家参加展览会，很关心业界媒体的评价。企业更是如此。在公司内做新提案的时候，很担心上司或社长怎么想。这样不可能获得对未来的愿景，也不会产生新颖的创意。
川岛：美国没有这样的情况吗？
石井：完全没有。美国人在考虑他人会怎么说之前，首先会关注自己这个个体。不考虑别人会不会认可，而是考虑自己能否认可。这是判断的标准。您不认为这样的想法更合理吗？
川岛：当然更合理！——很想表示赞同，不过我毕竟是日本人（笑）。
石井：美国的大学和企业都是不受阶层和规则束缚的世界，当然也不会介意他人的眼光。一切都在变得扁平化。这是当今世界的真实标准。
川岛：超扁平化的状态正在成为常识。
石井：我在MIT会和学生展开各种讨论。媒体实验室的学生都是世界各地选拔出来的精锐。那些优秀的人才一个个都很饥渴，不放过任何机会，希望能够迅速飞跃。我很喜欢那种对知识的饥渴精神。
川岛：为什么必须要饥渴呢？
石井：因为如果不饥渴，就无法创造。在肚子撑满的状态下，也就不会产生创造新东西的需要。
川岛：原来如此。
我们的教育目标是培养“刺客”
石井：所以我们的教育目标是培养“刺客”。
川岛：刺客？！又是让人震惊的话（笑）。
石井：罗德岛设计学院的学长，MIT媒体实验室的盟友，前田约翰先生，也这样说：“教育者的目标是培养刺客。他们迟早会来刺杀我，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杀的。”他的意见和我的完全一样。培养不出打倒师傅的徒弟，那算是什么教育呢？我也想培养能够刺杀我的饥渴学生。
川岛：了不起的说法。要是在日本，我想学生都不敢和老师顶嘴。
石井：按照日本的风气，学生与教授平等讨论乃是禁忌。而媒体实验室里没有这些规矩。在讨论的时候，不存在老师和学生的差别。大家都是平等而严肃地交锋。不是日本式的师徒关系，而是带有紧张感的对等关系。相互尊重、平等战斗，这样才能创造出某些东西。
川岛：在日本，基本上没有这样讨论的空间。
石井：在媒体实验室，完全没有上下级关系，只有切磋、琢磨、逻辑性的讨论。目的是通过讨论，产生出新的、突出的愿景；通过讨论和对话开展一个个新的创造，不管是教师还是学生提出的。
川岛：您的意思是说，讨论和对决的目的是为了创造下一个愿景？一定会有很多刺激性的、知识螺旋式上升的现象。
石井：面对那种知识螺旋上升的现象，陈腐的规则自然变得毫无意义。因为在讨论中，地位、头衔、现有的规则、性别等，完全没有关系。

上了年纪之后的“再启动”

川岛：石井先生在日本任职于电电公司（现NTT），后来成为多伦多大学的客座教授，然后又成为MIT的副教授。那是1995年的事。您在日本工作的时候，就产生出扁平化的思想了吗？
石井：在NTT人机交互研究所时代创作的作品“透明板”，被称为个人电脑之父的艾伦·凯看中，招聘到MIT。现在回头去看，那是39岁时的人生“再启动”（Reboot）。
川岛：在那之后，您成为媒体实验室的第一位日本人教授，走上了一帆风顺的精英之旅……
石井：没有没有（笑）。我完全没有那种感觉，整天忙着在残酷的竞争社会生存下去。这是我真实的心情。媒体实验室有一系列程序去筛选“终身教职权”的教授。如果在职6、7年还没有满足条件，那就只能辞职了。我到第五年总算拿到了“终身教职权”，那也是多少个不眠不夜努力奋斗才得到的。
川岛：成功者的辛苦通常很难传达出来，所以听到刚才石井先生的话，觉得石井先生也是人类的一员，不禁略微放心一点。这么说来，“石井的过激言论”，也不是生来就有的，而是在美国这种超竞争社会锻炼出来的“武器”吗？
一直在日本，会习惯于温室培养
石井：我自己本身并没有任何大男子主义。不过来到美国之后，可能是各种经验在潜意识中促成了我的过激言论吧（笑）。
川岛：经过MIT的竞争，获得了“终身教职”，是不是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石井：怎么可能！就算获得了终身教职，也必须不断发表研究成果。而且还不能光顾着搞研究，还需要到处去找赞助公司，把项目转化成具体的形式。如果不能跳出学校、获得社会上的认可，业绩也不会得到承认。
川岛：不能躲在象牙塔里呀。
石井：这是当然。如果不能切实展现研究的意义，找到出钱赞助的企业，就无法继续研究。
川岛：寻找赞助企业，和销售差不多吗？
石井：我身为教授，同时也是艺术家，也是设计师，也是科学家，然后也是销售人员、商务人士。我不仅要为自己的团队筹措资金，还要筹措资金支持媒体实验室的年轻教授们开展研究。
川岛：真的？以石井先生这样的社会地位，我以为周围应该都会为您做好安排，企业也会排队恳求给您提供赞助，对您百般奉承。
石井：哪有这样的好事（笑）。刚才我也说过，一切层面都是扁平的，这也就意味着一切层面都有竞争。所以在当今时代，即便是大学的研究者，也要求有独创性，有挑战新事物的创业者精神。与地位和能力无关。都要求可怕的、积极的前进精神。

川岛：石井先生，您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吗？
石井：发生金融危机，没有企业提供赞助（笑）。但愿经济崩溃不要来临。
川岛：没想到会从石井先生口中听到“赞助很重要”的话。
石井：不管什么情况，要创造出最出色的内容，都需要燃料一样的东西。不管什么创造活动，都是经济活动的一环。只有用金钱确保了自由和时间，才能开展活动，这一点不可忘记。
川岛：有了名气就会不断有企业提供赞助，这种想法……
石井：把世界想得太理想了（笑）。如果不能持续开展受社会欢迎的活动，赞助的企业就会减少。我们做的是无形的东西，无法变成形体，所以需要相信我、愿意为艺术投资的企业和个人。
川岛：提供赞助的企业也要有眼光吧。说到底，能够理解美、知道有没有心动的企业人，数量肯定不会太多。在赞助人这种层面上，日本的企业社会比较迟钝……
石井：日本的财团中，慈善活动的文化还不像欧美这样成熟。不是说有钱有环境，请随便用；而是要让人创造出对世界有贡献、有价值的东西。遗憾的是，在企业社会中，基本上没有这样的土壤。
川岛：之所以很少出现才能优秀的人才，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所以曾经一度领先的日本企业，如今一个个没落了。汽车、家电、手机、服装，都是如此。
石井：到底还是孤岛效应。习惯了温室一样舒舒服服的环境，就没办法在世界这个大竞技场上战斗。

虫洞在空间里诞生

石井：昨天（2013年11月2日），科学家茂木健一郎先生和建筑家隈研吾先生在Tokyo Designers Week（TDW2013）上举行了公开对谈。
川岛：都是重量级嘉宾。
石井：讨论的内容非常精彩，真是智慧的交锋！我将这一状态描述为“前线快攻”。不管对手打来什么球，抢在球到达顶点之前就反击回去，加上隐喻性的旋转，打出一条全新的弧线——就是这样的交流，强烈的速度和节奏令人无比兴奋。昨天的对谈就是这样。结束之后的伏特加也无比美味。
川岛：没能参会，真是遗憾。
石井：茂木先生与隈先生的对话非常精彩。隈先生为歌舞伎座设计的全新建筑也非常漂亮。
川岛：这次的歌舞伎座，好像是第五次重修，目标是“让子孙继承歌舞伎的百年剧场”。听说不是全新设计，而是继承之前的建筑思想所做的设计。
石井：是在尊重歌舞伎座所具有的个性和价值的基础上，融入现代性的东西。这个理念非常精彩。我自己也受到很大启发。
川岛：具体来说呢？
石井：在听隈先生讲解的时候，仿佛感受到隈先生设计的歌舞伎座在对我说话，激发我的想象。我的身心都在发生变化，仿佛触手可及一般。他人的信息进入到自己心里，改变自身的行动方式。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正是所谓的“创造”，也是最精彩的瞬间。这样的瞬间，我称之为“隐喻概念空间连续跳跃”。
川岛：隐喻概念空间连续跳跃？
石井：隐喻性的概念在对话者之间交织跳跃，就像空间中诞生出虫洞，话题在虫洞中跃迁一样。那是非常令人兴奋的经验。而且昨天晚上还有一个非常精彩的邂逅。对谈结束以后，许多观众都提了问题，其中有位女性的问题十分精彩。
川岛：是什么的问题？
石井：那位女性是在谷歌从事营销工作的。她评价说：“最近去潜水，体会到自然世界和人类世界完全颠倒的感觉。听了今天的对谈，我又一次体会到同样的感觉，得到极大的收获。”她将之形容为“改变人生的体验”。
获得了“改变人生的体验”
川岛：不是做些敷衍的提问，而是认真阐述自己的意见。
石井：是的。她和讲台上的我们构成了扁平的关系，产生出相互刺激的交流。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才能，我想。所以我马上在Facebook上加了她好友（笑）。
川岛：在新的关系中开展刺激性的交流。在那么多到场观众里，只有一位这么说吗？
石井：也许吧。但只要有一个这样的人，对我来说也是巨大的收获。而且，“改变人生的体验”，意思是自己的人生都被改变了，这让我非常开心。这是很积极的评价。我相信，今后她一定会做出独创性的、精彩的事情。 “出头力”“开路力”“造山力”
川岛：石井先生在超扁平的世界中展现出突出的才能。那么，在您身边，这样的人有很多吧？
石井：我会把每天想到的事情都在Twitter上像记笔记一样公开写下来。最近的Twitter上也写到了关于竞争的问题。“100米短跑比别人跑得快，那不是真正的竞争。独自去开辟无人涉足的荒野，独自在没有道路的地方奔跑。那是竞创，那里没有观众，没有裁判，没有秒表。”这句话，是受到将我召来MIT媒体实验室的创办人尼古拉斯·尼葛洛庞帝的启发而想到的。他说：“不要延续和以前一样的研究。人生苦短，挑战新事物乃是最高的奢华。”
川岛：“挑战是最高的奢华”——斩钉截铁的论断。
石井：独自在没有任何固定赛道的荒野上开拓，孤独地奔跑，这才是真正的竞争。那里没有观众，没有裁判，也没有秒表。在已经存在的赛道上跑得再快也不是竞争。开辟崭新的道路，才是真正的竞争。

挑战是最高的奢华

川岛：表述相当激进，但也充满了诗意。
石井：我自己也私下也觉得这是很有魅力的想法（笑）。不过后来有一天我读到了高村光太郎：“我面前没有道路。道路在我身后。”同样的意思，表达得比我和尼葛洛庞帝更短、更有冲击力。高村光太郎真是厉害（笑）。
川岛：石井先生运用语言也和诗人一样。您也是语言的天才。您说过，要成为优秀的人，需要“出头力”“开路力”“造山力”。
石井：要进我的讲座，竞争率超过100倍。我会向选中的人传授强大的技术力和艺术的设计力，还有交流的能力。这是我的职责。其中，我对学生提到的就是这三点。
川岛：您能对每一点分别做一些说明吗？
石井：首先是“出头力”。枪打出头鸟，并非日本独有的情况。出头会被打，是世界上的普遍现象。越是优秀、越是突出，越会受到四面八方各个角度的打击。所以为了生存下去，就需要突出到谁都无法打击的程度。怀着坚强的信念，突进到谁也无法打击的地方。这样的力量非常重要。
川岛：也就是说，必须要有远远超越一般人的决心，要有远远超出的态度才行，是这个意思吧？
石井：是的。至于“开路力”，就是说我前面没有路，我身后是道路。正是来自于刚才高村光太郎的诗句（笑）。要点是自己开辟道路。
川岛：也就是忍受孤独，在荒野中全力开辟道路。
石井：没错。最后的“造山力”，是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诞生的词，也就是MIT的生存竞争中产生的词。我刚到MIT的时候，想的是攀登无人涉足的山峰。然而这里并没有山。首要的工作不是登山，而是要建造一座可以攀登的山。
川岛：石井先生是如何从零开始创造新的东西、诞生独创的想法呢？
石井：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当作偶然而忽略，而是要将之视作必然，发掘它的意义。始终带着这样的想法，就会看到新的机会。
川岛：听起来似乎很容易，但实际做起来好像很难呢。
石井：新的想法不会从纯粹的虚空中诞生。人总是从已经存在的想法出发，以新的视角加以组合，才会产生出新的价值。以前人提出的观点为基础，才能攀登到更高的地方。这就是革新。所谓温故知新，就是在深入理解前人工作的基础上，提出独特的视角、哲学和价值体系。
川岛：想要新，必须了解旧。
石井：所以不学习不行（笑）。
“屈辱感”“饥饿感”“孤高感”
川岛：石井先生是自己给自己设定课题和目标，在这个基础上不断创造出新的东西。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换了我，早就认输了。
石井：不能输给自己啊（笑）。“出头力”“开路力”“造山力”这三点号称“石井三力”。实际上还有。就是“石井三感”。
川岛：还有啊（笑）。是什么，石井三感？
石井：“屈辱感”“饥饿感”“孤高感”。
川岛：含义呢？
石井：首先是“屈辱感”。一开始不管谁都把你当成毛头小子，谁都不拿你当回事。将这段时期的愤懑积蓄起来，将那种负面情绪想办法转成正能量。这就是“屈辱感”。举例来说，被男人甩的时候，心中想的是“要变得更优秀，迟早让他后悔”。屈辱也是生命的能量。就像西田佐知子《女人的倔强》、竹内玛莉亚《Single Again》那样（笑）。
川岛：连《Single Again》都出来了呀（笑）。石井先生还真是浪漫。
石井：（不好意思地笑）第二点是“饥饿感”。没有这个，眼前就算有机会也看不到，当然也不会抓住机会。可以说，要有动物的那种“饥饿感”，这是绝对条件。没有“饥饿感”，人生的成长就会停止。
川岛：如何才能像石井先生那样一直保持“饥饿感”呢？一般人很容易满足，不是吗？
石井：保持“饥饿感”的秘诀是收费的，首先请提供赞助（笑）。
川岛：狡猾！
石井：（无视）最后是“孤高感”。也就是创造出全新事物的那一刹那。越具有创造性，越无法被人理解。换句话说，在那个时间点上，没有志同道合者。论文无法发表，奖项也得不到，基金也申请不了。陷入这样的状况，会被孤独感折磨，觉得自己是不是弄错了。要克服那种孤独，就在于“孤高感”。要诞生出真正富有创造性的东西，就必须忍受真正的孤独。
川岛：明白！但是似乎很辛苦呀。
提出好的“问题”很重要
石井：不过，对于年轻人，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因为当自己认为是创新，却得不到他人理解和赞美的时候，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这个想法完全是垃圾。”
川岛：哈哈哈，这种情况其实很多吧。
石井：的确如此。9成创意，不，9成5的创意，都是一无是处的垃圾。正因为如此，才必须大批量提出创意，并且在认定是垃圾的时候也要毫不眷恋地抛弃。如果死死抓着毫无价值的创意不放，只会白白浪费时间。这是最糟糕的。
川岛：精彩的创意和垃圾的创意又该如何区分呢？
石井：要想区分，请向自己认真提出这样几个问题：“So what”（所以呢？）“Who care”（谁会从中看出价值？）“Why？”（为什么这么做？）这样做，就会看透创意的本质或者脆弱性。不断“提问”非常重要。
川岛：很容易忘记对自己提问。
石井：提出好的“问题”比给出好的“回答”更加重要。反复追问自己“为什么”，最终可以抵达哲学的境地。
川岛：石井先生也会对自己的创意提出“为什么”吗？
石井：当然。我准备了很多导弹去攻击自己认为“漂亮”的创意，这样才能把创意提高到哪个导弹都打不到的高度。这种训练每天都在做。
川岛：而且创意还必须美。
石井：归根结底，首先要让人觉得美，“新的”东西才能传达给更多的人。
川岛：所以石井先生的作品中，到处都洋溢着诗性的故事。接受的人首先是被美感和愉悦打动，然后才是理性上的接受。
石井：我创作的东西一眼看去都有具体的形态，但其中也常常嵌入了抽象的信息，蕴含着不输于实体的表现。我希望接触到我作品的人，对那些抽象信息也能做出各种解读。
川岛：？
石井：譬如前面介绍的“音乐瓶”。有人说，最好在瓶子里放点什么。但是我坚持认为，必须保持绝对的“虚无”。
川岛：为什么？
石井：如果是喜欢的威士忌瓶子，里面会有残留在心中的深邃味道；如果是香水瓶，则会有唤醒记忆的性感香气。我希望“音乐瓶”能让人们从中引出沉睡的记忆，做出自己的解释。换句话说，我希望观赏者提升自己的想象力，用自己的想法去补全这个作品。
从组织时代到彻底的个人时代
川岛：对了，关于企业中的设计、技术和营销的关系，我有一个问题。当今时代，我想这三者应该联合在一起进行一体化开发，但在大企业中，存在着各种部门组织间的高墙，彼此独立，互不相连。该怎么办呢？
石井：要想在企业中引发变革，必须破除一切墙壁，让思想自由扩散。但更根本的问题是，为什么企业中会出现这样的高墙？说到底，是因为产业革命需要分工。换句话说，分工合作是一项重要的发明。通过分工，效率大幅提升，从而促进了产业革命的成功。
川岛：但现在这种分工体制变成了“创造”的障碍？
石井：当今时代，如果不能超越设计部门和营销部门的分工，公司就无法维持下去。这一点，大概许多日本企业也意识到了。然而之所以无法打破墙壁，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主事的经营层和管理层优先考虑的是自己圆满退休，而不是企业的发展吧？
川岛：唔……是这样吗？
石井：你看，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不愿意做什么革新了。因为革新很可能遭到年轻人的反抗。所以从个人的角度出发，尽力维持现在的体制，等待圆满退休，这是最惬意的选择吧（笑）。
川岛：确实有人只考虑自己的未来。但这种想法不是也很无聊吗？
石井：如果真的想让公司延续到百年之后，那自然会发现有许多要执行的战略和战术。然而中老年人如果只想着圆满退休，当然是什么都不做最好。
川岛：企业的发展与员工的惬意，不是一个方向啊。不过，我没想到石井先生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石井：讽刺地说，这是成人的美学、上班族的美学（笑）。
川岛：这样好吗？
石井：这毕竟也是个人的自由。不过，当前是极度重视个体的时代，公司员工的身份没有任何优越性。一旦失去了公司的名字和头衔，自己这个个体能做什么、有什么个性，就会受到拷问。
川岛：即便身在企业，也需要仔细思考自己的资质和才能，同时也应当在组织中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反过来说，组织也需要最大限度地发挥个人的力量，否则无法在今后的时代存续下去。
请思考2200年
川岛：最后一个问题。听您的话，我感觉，超级扁平化已经成为世界标准，但唯独日本的行动很迟缓。如何才能更新日本的版本，让个人才能与世界紧密结合呢？
石井：肚子如果不饿，就不知道想吃什么，也看不到任何机会。所以首先要保持对知识的饥饿感，然后要尽力走出去，出人头地，要在尚未形成道路的地方奋力奔跑。也就是“出头力”“开路力”“造山力”这三点，请千万不要忘记。
川岛：铭记于心（笑）。
石井：只有漆黑的黑暗和远处的星光，寂寞难耐。但是远处有小小的闪亮星星，那星星就是“愿景”。
川岛：不愧是石井先生，说得非常浪漫。带着知识的饥饿感去挑战创造，那是无比孤独的。
石井：在独自创造的过程中，自己必然会处于边缘化。只有通过边缘化，才能诞生出可以称之为革新的东西。
川岛：在这个意义上，每个人都平等拥有面向未来的革新机会，无关才能。
石井：当然。我每次演讲，最后总会说，“请思考2200年”。
川岛：为什么？为什么要思考200年后的事？
石井：我的意思是，不要总想着如何提升下一个季度的营业成绩，总想着怎么圆满退休，总想着让大家满怀崇敬来参加自己的葬礼，而是要去想想更加广阔的未来。
川岛：那么，您能用一句话描述您所想象的未来吗？
石井：到2050年我就不在了；到了2100年，现在活着的人基本上也都不在了。不过，即使肉体消失，名字被遗忘，但自己的理念说不定还会延续到2200年的世界，照亮那时的整个世界。既然如此，就去创造能够延续200年的“愿景”吧。
川岛：啊，鼓舞人心的话语！我也会好好思考200年后的愿景。
石井：想好了请告诉我。那时候我们再来激辩吧。

石井先生传授的五个要点
1. 今后的社会，不管哪个领域，也不管什么地位或能力，要求的都是积极承担风险、勇于挑战。世界已经变的“超扁平”了。
2. 挑战是最高的奢华。不过，新的想法不是从虚空中诞生出来的。重要的是，以新的视角重新组合世上已然存在的设想，以此诞生新的价值。
3. 要看透到底是不是精彩的设想，核心在于诘问自己：“为什么？”“所以呢？”“对谁有价值？”
4. 有了愿景之后，才会诞生出真正的设计。设计的工作，是将“想要这样的未来！”这种想法表现为具体的形态或服务。
5. 愿景是什么？愿景就是“高层次的理念和战略”“指导方针=作为价值基准的思考方式”